

穿岩乃洪江古商城一胜景,它是大自然架设的一座石拱桥,与洪江大桥隔河对峙。从沅江路下情人堤上远远望去,穿岩似在黑黑的岩石上凿穿了巴掌大一个弯月孔。可叹几十年陷进世俗糊涂忙碌,来去匆匆,竟未能抽出时间近水楼台瞻仰一次。今年金秋季节,我和楚终于了却多年的夙愿,看到了它的庐山真面目。

清晨,我们联袂登上渡船。马达“突突”响起,船工竹篙一点,客轮缓缓驶往河心。连日下雨,沅江涨水更显浩阔,快有三百公尺宽吧!浑浊又湍急的水面上搜索不到往日见到的穿岩的倒影。浪涛叩击着河中的礁石,发出深沉低回的啸呤。和风吹拂,雾中的河湾分外优雅。成团的白雾时而散开,时而聚拢。离开洪江城土仅一步之遥,人的感受迥然不同,升腾起虚虚实实的幻觉,朦朦胧胧的遐思。客轮送我们踏上彼岸。上几级青石台阶,沿着河边小道往下行进不到30米,便是登山之处。楚以为此山不算陡险,故不愿走那条被人踏出来的上山小路,决意要从岭脊攀援径直而上。我们选择了一条没有路的路!铁褐色的大岩石上长着一大片葱绿挺秀的蕨类植物,楚从未见过,好奇地拔下一枝,发现每一枝的根部像张纸一样贴在岩石上,他惊奇纸一样的附根是干枯的,原来这有保持水分不散失之功,好顽强精巧的生命力!有处突兀的岩石上前人凿出立锥之地,刚够脚尖插进。好多崖岩须双手攫住藤条树枝,才能提身挪步。此时,下起了雨,雨点落在脸上、脖子里,凉飕飕的。我要楚撑伞遮雨,楚说:“不要!这雨不碍事!”确实,撑伞影响手脚并用的行进,于是我们冒雨攀援。

踩着嶙嶙乱石,抓住长长藤蔓。衣服里面的汗与外面的雨,流着下着。突然出现一个陡坡,接近90度,约3米高,笔直地耸立面前。楚试了试,爬不上去,只好在高过人的荆棘丛中探索徐行。终于从右侧不远处跨过爱吃蔷薇叶的大毛虫,登上了陡坡。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块不大的平地,地上爬满了葛藤。我们靠在一把伞下小憩,俯瞰小城全景。洪江城静静地睡在老鸦坡怀里,逶迤的沅巫两条河流,似绸带在洪江洲缠成了结。喧嚣和世俗离我们很远很远,高远的苍穹迷迷蒙蒙,看不清远处是山的边缘还是云的霓裳。沅江大道耸立的楼房,鳞次栉比。江边笔直的长堤上,樟树、冬青树、柳树组成一道绿色屏障。大桥横越巫水河上,沅巫汇合之处停泊着垂钓的小舟,悠悠摇曳。老鸦坡顶的电视天线台与我们遥遥相望。正如古诗所说“画桥如虹屋参差,半成图画半成诗。”蓦地,楚发现了一群大约有30余只水鸟,那是一群白鹭,雪白的羽毛衬托在浑浊的河面背景上,那么显眼醒目。它们从山那边飘然落下,集群成排齐整地贴着水面上下翻飞,忽而似跌水中,忽而欲冲蓝天,未及片刻,又拍打着翅膀,沿着来路飞了回去。那远去的身影,飘飘忽忽,纯是游动着的诗魂,变奏着无声的生命之歌。雨,还在淅淅沥沥下。我们从袋里取出卤豆腐、酸萝卜和饮料,拌合着清新的毛毛雨,感觉到从未品尝过的香甜。

加油之后,抖擞精神,继续往上。草上的雨水早已把我们的裤脚湿透,山上锋利的巴茅草比人还高,我们小心地撩开叶片,选踩实地,一步步接近顶峰。当我们爬上又一道岩坎时,猛抬头,一幅山水画映入眼帘:一头大象,安详地卧在山顶,粗粗长长的鼻子懒懒地弯曲耷拉着,凌驾在下面的深谷之上。从对岸沅江路看过来,就形成一个大洞。近了,看清了,这就是穿岩!我们触摸着它深褐色的光溜溜的山脊,被千年万年的风霜雨露刮削得一尘不染。楚说要从象鼻子的这头爬到那头,我犹豫了:右边是悬崖,左边是陡坡,表面弧形的象鼻子约4米长,宽不超过半米,一座拱桥悬在高空,虽然其坚固性不容怀疑,但两边无遮拦,值得冒这个险吗?在楚的一再坚持下,我鼓足勇气:上就上吧!楚想先上,可他从小在平原长大,是“海”的儿子;我这洪江人是“山”的孩子,理应我先上。为增加脚底的摩擦系数,我脱下鞋,仅穿一双尼龙袜子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爬至一半,心跳加快脚底发软,只觉无边无际腾云驾雾晃悠悠。说时慢那时快,我摒除一切杂念,紧盯眼下的黑色石头,目不斜视挪移着,呵,终于熬过了险关。我长舒一口气,半躺在草地上,异常紧张地望着楚毫无体面地一步一步移近。我的心已提到嗓子边,绝对不是玩笑,若一失足,准会像冬瓜一样滚落到望不到尽头的山脚,十有八九会献祭给穿岩!还好,楚也顺利地经受了考验,平安到达终点。

我们站在山巅,四面凌空,顶天立地,有飘然若仙之感。秋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云雾开始消散,周围的群山展现出清晰的轮廓,洪江山城,更显得生机勃勃。攀登途中被雨淋湿的衣服,让浩荡天风吹干,心旷神怡。此时,我们异乎寻常地感知到造化的伟大,生命的宝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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